記者黃文博/綜合報導
午後的陽光灑進雲林某社區長照據點,一位身手俐落的照顧服務員,正耐心替長者量著血壓,偶爾俯身聊上幾句,他叫阿憲(化名),看著眼前這張總帶著溫和笑意的臉,很難想像幾年前的他,人生曾經一次次走進死胡同,多次因毒品案件進出監所的阿憲,曾經讓家人失望,也讓自己對未來失去想像,如今,他站在長照現場,照顧著一位又一位長者,而這條路,沒有人替他安排好,甚至在最開始的時候,阿憲自己也不知道,人生最後會走到這裡。

阿憲過去的人生,曾經被毒品牽著走,一次又一次的錯誤選擇,讓他與家人的距離越來越遠。父親是一名警察,執法一輩子的堅持與尊嚴,在兒子反覆入獄後,兩人的關係逐漸落入冰點,那段時間中,父親從未踏進監所參加家庭日,而阿憲也習慣了把思念藏起來。
直到因緣際會進入雲林第二監獄「向陽計畫」戒毒班,他第一次接觸到圍棋,黑白棋子落在棋盤上,每一步都不能走得太急,每一手棋,都必須想過再落子。對阿憲而言,這是從未有過的新經驗,他開始學著等待、思考,也開始明白,有些事情不能只看眼前,甚至為了省下零用錢購買進階棋譜,他一鼓作氣戒掉了多年菸癮。
「以前遇到事情,常常都是直接做了再說。下棋以後,我會先想一想。」一盤棋沒有改變他的過去,卻像替他的人生打下了一塊新的基石,「學習是一種態度」,從一堂課開始看見自己
課程中,有人從藝術裡找到情緒出口,有人透過團體學習與他人重新建立連結,有人重新學習如何面對家庭,也有人第一次接觸過去從未想過自己會學的技能,阿憲就像一塊吸水的海綿,不斷嘗試,「學習是一種態度。」課堂上,郭清江校長的一句話,讓他記了很久。
他開始一遍遍溫習戒毒知識,重新建立對抗毒品的心理防線,每逢週五,慈濟志工帶領的靜心活動,也讓他在長期躁動的生活裡,第一次學會安靜下來,以前遇到事情,他容易鑽牛角尖;後來,他開始練習「轉念」。從「執念」走向「轉念」,看似只有一個字的差別,卻可能是重新選擇人生方向的開始。
改變也慢慢從高牆裡傳到了牆外,父親退休後,原本嚴肅的態度逐漸軟化,終於跨過那道多年難以跨越的心理障礙,走進監獄參加家庭日活動。
父子再次面對面,那些多年沒有說出口的話,沒有華麗的句子,卻在一次眼神交會裡,慢慢重新找回了彼此在對方心中的位置。對阿憲而言,這份重新靠近的親情,是他繼續往前走的重要力量,而他也開始不再只把自己的人生目標限縮在「戒掉毒品」,他開始想:離開監所之後,我還能做什麼?
於是,他一項一項嘗試,從圍棋,到街頭藝人,再到喪禮服務,他接觸不同領域、學習不同技能,也先後取得相關證照,這些證照並沒有立即替他決定未來,但每多學會一件事情,他就多了一個認識自己的機會。
出監後,阿憲陪著母親前往社區長照據點。原本只是陪伴,卻讓他第一次近距離看見長者的需要,有人需要協助,有人需要傾聽,也有人只是希望身旁有人陪著說說話。
那一刻,他想起自己曾經在課堂裡學到那些關於「生命」的事情。
也許,自己可以試試看。於是,他主動報名學分班,重新拾起書本,熬夜自學專業知識,最後取得照顧服務員資格,走進長照第一線,曾經在毒品與迷惘中打轉的雙手,如今成了扶持長者、傳遞溫暖的力量。











